本刊专稿

作者：千里岩

来源：瞭望智库（zhczyj）

种种迹象表明，难民问题愈演愈烈，不堪重负的欧盟准备甩“锅”了。

9月25日，奥地利总理克恩在维也纳召集巴尔干难民问题峰会，德国总理默克尔、希腊总理齐普拉斯、匈牙利总理欧尔班等欧洲国家领导人均出席会议。

说起来，这已经是今年欧盟国家领导人第二次就难民问题举行峰会了。上次峰会在2月举行，但由于德国（最大的难民收容国）和希腊（最大的难民登陆国）之间分歧巨大，最后不欢而散。

在这次峰会上，与会国家领导人表示，将通过加强欧盟边境管控能力进一步阻止难民涌入，同时难民进入欧洲的“西巴尔干路线”必须长久关闭。默克尔一反常态地对她原先的“欢迎难民政策”表示反悔。

9月26日，法国总统奥朗德在造访北部港市加莱时说，当地俗称“丛林”且不断扩张的难民营将在今年年底之前被“彻底拆除”，并下令将不符合条件的难民统统遣返回国。

……

种种迹象表明：难民问题愈演愈烈，欧盟不堪重负准备甩“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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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锅”是怎么背上的？

过去的两年时间里，欧盟大事关键词不外“难民潮、恐怖袭击和英国脱欧”。真的仔细研究起来，这三件事多少还是互相关联的。

欧盟和北约早先在美国的指引下推行“大中东民主计划”，直接导致年了叙利亚和利比亚的内战骤然升温，大量的难民纷纷逃离家园涌入欧洲。

当时的欧洲各国，尤其是西欧、北欧国家，以“维护人权”的名义，对涌入境内的难民张开了怀抱。然而，让他们始料不及的是，这种方式并未实现预期的“双赢”——既能保障难民的人权又能解决本国劳动力不足的问题。

欧洲国家接纳难民的宽松政策和优厚待遇，直接刺激了更多战乱地区人口逃离本地蜂拥而至，一时间严重冲击了欧洲国家现有的社会秩序和政·治秩序。许多非法移民钻了空子，借着“难民”的名义一齐冲进了欧洲。

按《都柏林协议》（欧洲国家处理难民事务的法律依据）规定，难民在哪个国家登陆就应当被安置在哪个国家，当然，那个国家有权审查甄别难民是否属实，否则可以予以遣返。

在面对零星的小股难民的时候，这个规则尚且具有操作价值。但是，面对数百万计的难民洪流时，《都柏林协议》就显得捉襟见肘了。

当难民的第一登陆国通常是希腊和意大利等相对不那么发达的南欧和东欧国家，他们所提供的安置条件和福利待遇远不及法德和北欧国家优厚时，欧盟申根协定开放内部边界的规定进一步助力难民毫无阻力地向那些安置待遇更优厚的国家大步前进。

2

这个“锅”越来越沉重

既往的规则已经不复存在，难民“用脚投票”，来势汹汹，开始让法德等国招架不住。先不说别的，就是接纳难民的第一步——对难民身份进行有效登记，早在今年年初的人流高峰期时已难以顾及周到。当时，法德等国连接收了多少难民都难以说清，更遑论难民来自何方、现在何处等更加复杂的问题了。

此外，安置数以百万计的难民，需要投入惊人的人力、物力、财力，严重挤占了本国公民原本享有的社会福利。然而，光给难民吃饱、住好还不够。许多难民正值青壮年，在长期无所事事的情况下，荷尔蒙引发了一系列社会治安问题。新年夜的科隆车站前大规模性侵案就是个活生生的案例。

最为可怕的是：这股“洪流”中混入了为数不少的来自ISIS组织的极端分子！虽然绝大多数难民都是极端组织无辜的受害者，可是“难民路径”成为极端分子自如来去欧洲的“通道”，这已成为不争的事实。

难民涌入欧洲，其路径选择最为“著名”的要数巴尔干通道——在这里，除了源源不断的难民之外，被贩卖的人口、毒品和在欧洲城市里发动恐怖袭击屠杀平民用的武器弹药都能自由流通，似乎连空气都弥漫着罪恶的味道。

3

“泥菩萨过河”要自保

对于促进难民融入本国社会，法德本有种种设想。无奈计划不如变化，两国针对小规模难民流入设立的制度根本无法招架现有的难民规模。两国本想接纳难民补充劳力市场，然而恰逢欧洲经济不景气，各国失业率居高不下。

在这样的情况下，让难民转变为劳动力，也没有以前那么容易。当下，由于文明背景差异和文化水平等等因素，劳务移民社区还面对着失业和无法提升社会地位的双重绝望折磨。

忍受煎熬不如奋力一搏，饱受绝望成长起来的年轻人很容易受到ISIS等极端组织的宣传洗脑，纷纷投入旗下——当他们拿起通过“巴尔干通道”传递的枪炮和炸药时，诸如巴黎和布鲁塞尔血案一样的悲剧就不可避免地集中上演了。

原有生活遭受冲击、恐怖袭击风险迅速攀升，一系列问题忽地压到了欧洲人身上。毫无疑问，由于事关切身利益，这把许多原本并不关心政·治的普通欧洲人变成了“疑欧派”，大家开始质疑当年建立欧盟是否走了错路。

眼下，法国、德国甚至意大利的整体政·治气氛都在迅速右转——原本形形色色的“非主流”极右翼政·治势力的支持率迅速上升。实际上，英国人支持“脱欧”，一个非常重要的理由就是想把国门关得严实一些、再严实一些，而不是像法国和德国那样向难民敞开大门，以致自食恶果。

如果欧洲收拾不好这个“烂摊子”，其极右翼势力将会继续膨胀。最后，在重重压力和危机之下，欧盟能否继续生存下去，或许都是个个大大的问号。

4

“甩锅”时间到！

怎么来收拾这个“烂摊子”？最简单粗暴有效的办法就是甩掉难民这个“大黑锅”。

今年3月，奥地利等“巴尔干通道”沿线国实在招架不住难民潮了，一致决定采取强力的边境管控措施封堵“巴尔干通道”，但这一举动招致了德国的批评。

如今，在这次维也纳峰会上，德国总理默克尔似乎忘记了3月份的批评，她一反常态地表示“涌入德国的难民还是太多了，需要认真阻止和遣返不被认可的难民”。

促使她“变脸”的动力，也许来自德国两次地方选举的刺激——她所在的政党遭遇惨败，而排外的极右翼势力反而堂堂正正地走进了地方议会。9月18日的柏林州议会选举中，默克尔所在的执·政党基民盟夺得17.6%的选票，创下了“二战”以后的历史性败绩。

法国总统奥朗德则走的更远。9月26日，他在造访北部港市加莱时说，当地俗称“丛林”且不断扩张的难民营将在今年年底之前被“彻底拆除”。距离明年大选已时日无多，他已经开始着手强拆难民营，还下令把所有寻求避难的外国人都驱赶到分布于全国各地的外国人收容中心，逐一甄别后，不符合条件的统统遣返。

目前，欧盟委员会能够开出的药方就是根据成员国的GDP和人口等因素在欧盟内部所占比例来分摊接纳难民的任务。另外，欧盟已经拿出了30亿欧元巨款给土耳其，并且许诺土耳其种种好处（包括加快审核土耳其加入欧盟的进程等），目的也就是一个——让土耳其看好已经在其境内的多万难民，不要让他们继续向欧洲跑了。

5

这“锅”能甩掉么？

上面那些办法看起来似乎还挺合理，可是，要是当真去落实，无疑困难重重。

首先，原本安置难民的法律依据——《都柏林协议》——早就快成了废纸一张，对于欧盟这个新的“摊派”式安置方案，匈牙利等东欧国家已经表示激烈反对。对土耳其最有吸引力的“入盟”承诺，欧盟一时半会也做不到。所以，土耳其愿意这么跟欧盟合作多久，实在是一个大大的未知数。

其次，对于挑出来的不符合条件的难民，当真能把他们遣回原出发地么？遣返来自前南联盟地区的一些非法移民还有可能，而最大的难民来源地——中东北非地区正处在炮火连天、血肉横飞的状态，把难民送回去无异于把他们推向死亡，怎么看都有点违违背欧盟一直在坚持的“人权标准”的嫌疑。

再次，作为欧盟法律基础之一的《申根协定》确认了欧盟内部人员自由流动原则。所以，不管是按照什么方案，分散到欧盟成员国进行安置的难民最后还是会出现流动，条件好的国家仍然是首选。偏偏欧盟各国政府一时半会拿不出来什么像样的措施来解决这个问题。

他们追踪、交换几个恐怖分子行踪信息的效率都堪称悲剧，如果对象换成几十万难民呢？想想看，根本就乐观不起来。如果欧盟放弃《申根协定》，各国之间重新进行边界管制，那么，“欧盟”还真的是欧盟吗？

最后，即便像东欧国家提议的模式——欧盟国家集体强化外部边界，实际上也是做不到的。爱琴海岛屿密布和意大利深入地中海的特殊地理条件决定了，拦截成本会是一个高昂的吓人的数字，那意味着欧盟不能承受之重。

6

解铃还须系铃人

说到这里，就不得不再提一下普京那句话，“这一切都是怎么开始的？”如果欧盟国家没有追随美国乱搞“大中东民主计划”、不弄出来的今天这个“烂摊子”，欧洲人自然就用不着吃今天这份苦。

因此，要想从根本上解决争吵不休的难民问题，还真有一个好办法：放下自己在意识形态方面的傲慢和其他各种私心，认认真真推动叙利亚等地早日恢复和平，为大批难民重返家园创造基本条件。

若非如此，往下看，欧盟这个主题的峰会得没完没了地开下去，各国首脑还得为这个问题进行喋喋不休的争论，结果仍然还是“然而并没有什么用”。

难民“这口锅”既然是欧盟自己造出来的又主动背上了，能不能放得下也只能靠欧盟自己，别人帮不上忙。旁观者最多只能帮他们祈祷：但愿这口“锅”不会成为压倒欧盟的那根“重量级稻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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